医师报讯（融媒体记者 尹晗 陈惠）2026年3月，春日的暖阳已为冀中平原染上绿意。值晏阳初先生在这片土地上开启“定县实验”百年之际，《医师报》记者来到了这片“中国乡村医疗体系发源地”。
从北京西站到定州东站，仅一个小时，记者便走完了姚寻源、陈志潜等公卫先辈辗转一天才能走完的路程。转乘汽车，平整宽阔的省道，高楼林立的市中心……如今，这座有着“冀中粮仓”美誉的“千年古县”已不亚于任何一座现代化中等规模城市。
漫步于定州市东亭镇晏阳初平民教育历史文化街区，黑白照片、泛黄的史料与鲜活的现实在眼前交织；穿行在翟城村街巷，印有“平”字的路灯伫立两旁，整洁的卫生室、便捷的健康服务，无不诉说着百年公共卫生的沧桑巨变——百年前，这里“愚、贫、弱、私”四大病症[1]交织，农民在贫病中挣扎；百年后，一代代卫生健康工作者接续奋斗，不断织密医疗卫生服务的“网底”，为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提供了坚实的健康保障。
中国农村三级卫生服务的里程碑
百年前的定县，一如中国广大乡村地区，教育、医疗水平落后。1923年，晏阳初创建“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总会”并任总干事。怀揣“除文盲、作新民”的理想，他于1926年选定定县（今河北省定州市）作为乡村建设实验区，采用“学校、社会、家庭”三个方式，推进“文艺、生计、卫生、公民”等四大教育。一时间，大批博士云集定县，投身于平民教育。
1929年，协和医学院公共卫生系主任兰安生（John B. Grant）派协和医学院毕业生姚寻源率先前往定县，并在此后三年中设计了由村卫生办事处、区卫生事务所、全县卫生事务所构成的三级卫生机构规划，开展传染病预防和妇婴卫生工作[2]，积累了宝贵的实践经验。
姚寻源（右）下乡巡诊
然而，真正让“卫生教育治弱”落地生根的，是被誉为“中国医生从事公共卫生的先驱与典范，是中国近现代农村公共卫生体系的创导者”的陈志潜先生。1932年初，他接任卫生教育部主任，携全家迁往定县。
陈志潜与夫人、岳母、子女合照
通过调查，陈志潜了解到农村公共卫生的症结所在：定县年人口死亡率为32.1‰，婴儿死亡率高达99‰，传染病夺走半数以上生命，而每户农民年均医药费仅1.5元，一个100户人家的村子所有家庭的医药费加起来每年也不过150元，不足以支付专业医护人员的工资[2]。于是，他以农民能够承受的卫生支付水平为出发点，创造性地采用专业人才与非专业人才相结合的办法，自下而上动员农村的力量，建立了卫生服务与平民教育相结合的区、乡、村三级卫生保健模式[3]。
这套低成本、广覆盖的“定县模式”，让现代医学走进田间地头，使定县传染病发病率大幅下降，更为世界卫生组织于1978年提出的“初级卫生保健”概念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启示和实践示范，成为世界公共卫生领域的经典案例。
激活“定县模式”时代价值
岁月流转，精神永续。2017年，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曾这样评价道：“我在河北正定县工作时，对晏阳初的试验就作了深入了解。晏阳初在乡村开办平民学校、推广合作组织、创建实验农场、传授农业科技、改良动植物品种、改善公共卫生等，取得了一些积极效果。
2018年，协和医学院在国内率先建立群医学（Population Medicine）学科，持续秉承着“大医学 大卫生 大健康”的理念发展群医学及公共卫生学科，2020年7月，将原协和公共卫生学院院名正式确定为群医学及公共卫生学院（简称“群公学院”），王辰院士任首任院长。王辰院士指出，群医学是注重恢复、维护、增强人群及至人类、众生、生态的整体与长远健康的知识、技术、艺术、学术体系，其基本内涵是从健康促进及疾病的预防、诊断、控制、治疗、康复等方面，统筹个体卫生行为与群体卫生行动，促进人际和谐及人与环境友好，推动健康公平[4]。这一理念，也成为群公学院激活“定县模式”时代价值的关键指引。
2019年，在深入实施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大背景下，北京协和医学院基础学院单广良教授团队携国家科技部“十三五”精准医学研究重点项目——京津冀自然人群队列研究落地定州，新一轮“博士下乡”在乡村振兴的征程中拉开帷幕。
2019年8月京津冀地区生活社区自然人群慢性病队列研究定州现场
2021年，在“协和公共卫生百年纪念会”上，群公学院与定州市签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，围绕“建立一个基地、研究一种模式、构建一个体系”的目标，与定州共建研究生教学教研与思政课实践基地、公共卫生文化研究工作室，以学术讲座、健康科普等多样形式，促进公共卫生文化传播，培育高素质本土人才。
随着基地的建立，协和学子们纷纷走出象牙塔，在健康调研、慢病筛查、卫生宣教等志愿服务中践行“知行合一”，理解“健康公平”的深刻内涵，也将“促防诊控治康”六位一体健康照护理念送到群众身边。
至此，“定县模式”在新时代的全新实践形式——“定州模式”基本成型。
医学为学，卫生为行，健康为果
一花独放不是春，百花齐放春满园。协和各院系及社会各界的携手发力，让百年公卫智慧在定州大地落地生根。人文学院将医学人文融入基层医疗服务，王勇教授牵头举办首届“协和-定州公共卫生历史文化研讨会”，深挖历史内涵，探寻现代价值；基础学院万霞教授聚焦基层戒烟服务短板，建立首诊询问吸烟史制度，相关经验在全省推广。
首届“协和-定州公共卫生历史文化研讨会”
2023年10月，陈志潜卫生学术思想研讨会暨诞辰120周年纪念会在定州召开，王辰院士在报告中将陈志潜“人民性、科学性、本土性、系统性”的公共卫生思想与当代群医学理念深度融合，为定州卫生事业发展明晰方向。会上，中英双语版《中国农村之医学——我的记述》新书发布，让陈志潜的实践智慧走向更广天地，也让三级医疗卫生保健网的精神内核，在代代传承中愈发熠熠生辉。
《中国农村之医学：我的记述》
2024年7月，在第二届中国群医学及公共卫生大会，首都医科大学顾湲教授倡议启动定州市村级健康互助组试点。此后，她带领团队深入定州乡村，通过培训基层医护人员、开展互动型健康宣教、援建改造村卫生室等方式，打通乡村健康服务“最后一公里”，更倡导“自己是健康第一责任人”理念，构建“医患同盟、同伴支持”的健康管理模式，推动村民从“被动接受服务”向“主动自我管理”转变。而这，也是对协和创新提出的“医学为学，卫生为行，健康为果”的“医学-卫生-健康”三位一体的核心理论框架的有力践行。
记者手记
百年前，先驱们以理想与坚守破解“四大病症”；百年后，传承者以科学与担当续写华章。如今，在定州这片见证了中国乡村卫生事业百年变迁的土地上，系列健康监测项目在持续推进，慢性病干预、健康素养提升等系列行动正落地见效。而作为世界平民教育运动、中国乡村建设运动、中国近代村民自治和中国乡村医疗体系的发源地，翟城村已成为中国人民大学、北京大学、北京协和医学院、南开大学及河北大学、河北医科大学等多所国内知名高校、院系的教学实践基地。
从晏阳初纪念小院那口井台垫高三寸，防止污水倒灌的老井，到即将启幕的定州市健康教育馆新馆展厅，“为人类谋取健康进步与公平”的初心始终未曾改变，也将在代代相传中，为健康中国建设提供不竭的精神滋养与实践智慧，让健康公平的阳光照亮每一个角落。
翟城村今昔
感谢定州市委宣传部、定州市卫生健康局、定州市东亭镇政府、定州市健康教育馆在历史照片、资料等方面给予的重要协助！
参考资料
[1] 苗勇 晏阳初[M] 北京:东方出版社,2021
[2] 张庆宁 廖苏苏 张孔来 河北定县农村卫生实验区的创建始末及影响 中华医史杂志2016年7月第46卷第4期 Chin J Med Hist July 2016,Vol 46,No.4
[3] 陈志潜 中国农村之医学：我的记述[M] 北京: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出版社,2023
[4] [英]缪尔·格雷(Muir Gray) 如何践行群医学[M] 北京: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出版社,20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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